五云山之風散文

散文隨筆 時間:2019-05-13 我要投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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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初冬的假日,我獨自步入云棲竹徑。久旱奪去了草木的青蔥,“云棲”已覓不到一縷煙嵐霧靄。石徑彎曲著,伸展在高聳如墻的竹林里,直到消隱于墨竹的合圍之中;旋風撲捉路兩旁的灌木叢,而灌木卻袋鼠似的機靈閃避,一面緊緊呵護著懷中累累鮮紅如豆的果實。早過了旅游季節,這里人跡罕至;直走到五云山下,才逢上一對戀人匆匆奔下山來。探而問之:“山上有些什么?”答曰:“哪有什么,什么也沒有!”我聞之欣然,遂一改初衷,要登一登這座遠在杭州城外、一向受人冷落的五云山。

  世間山景水畫,無論原先多么幽僻,一旦為人染指,便會無端的多出點“什么”,也就是修幾座亭榭、放幾只畫舸,自以為得計;殊不知在自然眼中,那算什么妝點。寶石山頭筑了一座塔,靈鷲峰下砌了一間廟,這便是俗人心目中的那個“什么”;幸而五云山沒有這些“什么”,則我以為它的原初神態,庶可能保存下來。我于是沿狹窄而崎嶇的石級往山上爬,任枯枝亂棘撕扯我的頭發和衣裳;而山風卻愈往高處,愈顯博大起來。當我滿身熱汗的登上峰頂時,浩蕩天風迅又將我吹出一身寒顫。那風起于云之盡頭,激越而澎湃;你辨不清風向何在,但覺八面聚攏,升騰而跳躍;撲上身來,洶洶然似要把你摁下地去,卻又身手敏捷的立即逃散,你根本無法挽留,無法與它糾纏。回首南望,眼界頓然開闊,錢塘江飄帶似的自腳下無聲流過;南岸村墟間人煙依稀可見,卻又飄渺虛幻,像蜃景里的世界,可望而不可即。六和塔在下游不遠處西斜的陽光里,只露出半截塔頂,但十分明晰;簇擁塔身的樹木綠中泛黃,遠看去是一團模糊的綠影。江天寥廓,北雁橫空,烈風撼樹,塔影飲江,我看到的仿佛是十九世紀著名的美國“哈德遜河畫派”的自然風光:雄渾闊大,物我兩忘,色彩濃烈而又回旋著魅人的浪漫氣息。

  我久久佇立山頭,抗擊著汗濕后遍體的寒意,又將目光從遠處收回。不錯,五云山確實沒有那些“什么”,然而登高望遠舉首長歌,浩氣逸懷超然乎塵垢之上,紅塵沙蟲豈可追躡?況滿山罡風激蕩,草木嘔啞,如雷霆之舞,欲與人言。枯木斷裂聲,雜著衰草的低吟;滿山坡的綠竹潑墨似的翻卷涌動直至遠方,在風中起伏跌宕,與山,與人,與天地,共同敘述一個蠻荒時代的英雄史詩:那里有金戈鐵馬,有沙場點兵;有冰河夜渡,有落日孤城……

  我仿佛看到一場鋪天蓋地的豪雨正裹挾著疾雷驚電撲面而來——天空中烏云翻滾,云頭直壓到竹梢以下;那暴雨狂吻著綿延群山,和山上山下無邊無盡的草木。于是,飛瀑濺出來,萬頃老竹在雨中海嘯般波瀾壯闊、奔騰而咆哮;濁流從山上萬箭攢射而下,弓弦響處,剎那間漲滿溝溪,泛上路面,漫過石橋,和山下人家的門前屋后;接著匯聚成河,蕩滌一切陳腐與偽飾,吞卷著泡沫和碩大而又狂野的漩渦,殺奔山外,撲進海洋……

  登上五云山,我看見的是暴風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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